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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台 老樊城的"戏窝子"

2016-03-22 来源:襄阳晚报     编辑:释贵明
三井台 老樊城的\戏窝子\
郝桂萍上世纪八十年代为老人们演出


  新中国成立不久,在樊城四官殿,襄阳的老京剧艺人和民间艺人被组织起来,分别成立了京剧团和曲剧团.由于这里离三井台近,当时一些在襄阳叫得响的名角都居住在三井台一带,其中既有土生土长的,也有外来户,因此,有人戏称:"三井台,简直成戏窝子了!"


  莲蓬坑边盛开的兰桂


  我家门前那口井的东面有一大坑,三井台之中的两口井的淘豆芽水都排到这个坑里,后来不知谁在坑里种上了藕,每当夏天,荷花盛开,好看极了,我们称这个坑为"莲蓬坑".


  我家住在莲蓬坑西南面,每天早晨坑的北面传来胡琴的演奏声和歌声,母亲说,那是你马大娘在唱,她唱得好听得很,都爱听她唱.长大后,看了说书场的书牌上有"河南坠子,马玉兰演唱",才知道马大娘叫马玉兰.马玉兰是土生土长的三井台人,她家以开磨坊为生,家里很穷,七八岁时,就帮着父亲整天到城外割草喂驴.十二岁那年,马玉兰割草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所淋,大病一场,家中无钱及时治疗,造成脊背残疾.但,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嗓音.自曲坛出道后,"马驼背"成了马玉兰响遍江湖的艺名.她的丈夫郝凤林是原河南邓县人,是一位很有曲艺天赋的民间艺人,肚里装了很多"书".他把这些"书",通过口耳相传,教会了马玉兰,他们夫妻俩是再好不过的搭档.


  那时,马大娘的大姑娘考上了大学,二姑娘有个大家一听就记得住的名字——狗妮子.三井台的人都说,这是她河南爹不喜欢姑娘的表现.这狗妮子,大概是随了妈,生就一副好嗓门,我们都叫她"郝二姐".郝二姐不像她姐姐郝大姐喜欢读书,她一拿起书本头就疼,因此没有上过学,但她有超人的记忆力,受家庭的熏陶,她从小就喜欢唱坠子书.往往她在莲蓬坑那边唱,我们在坑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.大人们都说,这狗妮子嗓子好、唱得好,将来可能比马玉兰还厉害!真是"从小看大,三岁知老",大人们还真是说着了,这狗妮子就是以后襄阳市著名的曲艺表演艺术家郝桂萍.


  井上朱三成了名角


  1956年,井上朱家的三姑娘朱明英小学毕业后,报考了曲剧团,她的天赋和平时所受到的艺术熏陶,使她顺利通过了考试.她的父亲朱爷,一脑袋的旧思想,说什么也不让自己的姑娘去唱戏,认为唱戏有辱门庭.后来经多方面做工作,加上朱明英参加剧团决心已下,朱爷没有办法,只好勉强默许.


  朱明英参加剧团后改名朱玲,别看朱玲那时只是个小学毕业生,在曲剧团可算得上一个文化人,因为她进团的时候,剧团的演职员除了两个导演外基本上都是文盲,每当排新戏,会忙坏这两个导演,所有的台词,都由这两个导演一句一句地教.朱玲的加入,为这个剧团增添了有文化的新生力量,因此老演员们对她特别关注,精心培养.朱玲如鱼得水,在老演员们的言传身教下,很快进入角色,在舞台主演了《小姑贤》《小姑不贤》两出戏,为观众们成功地塑造出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闺女,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.朱玲的唱腔清脆圆润,听说,她的一些唱段还灌了唱片,这在当时是件很了不起的事.


  后来,朱玲作为市文艺界代表到北京参加群英会.这位三井台的姑娘从北京归来后就到井上看望老街坊,向大家汇报赴京盛况.一位老奶奶叫着朱玲的小名高兴地说:"朱三,你这么有出息,给我们三井台争了光,这回呀,朱爷可没有说的了!"


  郭伯与《大刀进行曲》


  三井台还有一位非常特别的人,他不来自文艺圈子,而是行伍出身.他是1960年入住三井台的,据他说原来在重庆,因为思念家乡才辞掉工作,带着妻子回到阔别三十多年的故乡.三井台的老人都认识他,他叫郭春祥,早年当兵出去的.后来街道上说老郭是国民党的兵痞,叫我们小娃子不要和他多接触.


  这老郭生得魁梧,黑黑的脸庞如古铜一般,声音洪亮高亢.他回来以后,没有什么职业,靠在四官殿卖甜酒为生,他的叫卖声非常特别,一声"卖凉甜酒啊",足以声震四官殿.听上去,好像不是在叫卖,而是在指挥部队冲锋.


  他的面相严肃冷酷,小孩子见了都有点害怕,加上街道干部的吩咐,开始孩子们大都不敢接近他.他住在我家对门,我发现他的起居很有规律,每天早上不管刮风下雪,他总要把他带回来的那把大刀拿出来舞一会.每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纪念日,他是不出挑的,而是在家里反复高唱《大刀进行曲》,唱得是那样悲壮雄浑.


  有一次早上,他正在家门口耍刀,我们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旁边看.等他耍完以后,我们齐声叫好,为他鼓掌.我上前叫了一声"郭伯",接着问道"你这刀……"没等我问完,他就把话接了过去:"娃子们啦!这把刀是我曾经在喜峰口杀日本鬼子的刀,几十年来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."听他怎么一说,我们几个小家伙有的相信,有的不信,因为街道干部说这老郭是个兵痞,他倒称自己是杀鬼子的英雄.老郭见有人不信,就把上衣脱下,露出他那黑得发亮的胸膛,指着几处伤疤说:"这就是当年在喜峰口与日本鬼子拼刺刀留下的纪念."当时我已经上初中了,历史课老师给我们讲过宋哲元指挥的喜峰口战役悲壮惨烈,没想到,在我们三井台就有这样一位英雄.


  刘平安的"樊城翻"


  京剧演员刘平安也住在三井台附近,他有一个特点,就是挑水不用扁担,一手提一桶,快步如飞.他是京剧武生,武把子可好了,人称"襄阳的活武松".听大人们说,一次演《狮子楼》,他一跟头倒翻到舞台下,接着又一跟头翻上台去,顿时让观众目瞪口呆,接着掌声一片.有人问他是怎么回事,他笑着说,酒喝多了.后来剧团把这次意外的失误,作为一个情节设计到另外一出戏《伐子都》中去,受到业内人士的肯定,并把这个动作命名为"樊城翻".


  当年居住在三井台一带的名角还有曲剧老生闫如恒、黑头赵其甲、丑旦汪痕芝、吹笙演奏孟光银,京剧武生聂万祥、青衣李萍,曲艺演员李有才、张月秋等.


  和这些演员居住在一起,他们台上教化和台下的举止言行无不影响着三井台的人们.井上的小娃子们凭借与这些演员的关系,扯着衣角溜进戏院看个戏是常事.那吹笙演奏的孟光银,别看他是个结巴,吹笙时,却一点都不结巴,有板有眼的.他对井上的小孩很好,常常对我们小娃子们说:"你,你,你,你们想,想看戏,到,到,到园子里,找,找我."常惹得我们哈哈大笑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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